“可以安静点吗?”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个年轻的男人,他浑身上下几乎由黑白两色构成——墨色的头发略显凌乱将那双没什么光亮的眼睛朦朦胧胧起来,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满是萎靡又疲倦的气息扑面而来。
    感觉下一秒就要死在这里了。
    好可怕。
    尽头的门牌上写着404马场。
    比较少见的姓氏。
    “是马场先生啊。”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门的小林女士打破了诡异的寂静。
    她无意瞥了一眼托尔由于不明气息幻化而出的龙爪,朝着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的马场纯打了声招呼。
    “你今天终于休假了?”
    “……嗯。”
    对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多半是被声音吵醒,头发有几根乱翘晃了晃。
    “所以大家都是想要在安静的时候不被打扰对吧。”成熟的社畜小林提出了解决办法,“那我们就排一个时间安排表好了。”
    安排表。
    马场纯一听见这个词下意识有些ptsd了。
    讨厌计划。
    请原谅他一个小小实习生在康复中心不仅仅要干康复师的活,还要被分去其他文书部门干完全不是自己专业的活。
    鬼塚先生美其名曰:“都是积累经验,到时候到了社会你可就会感谢我了。”
    才不会吧。
    话说为什么即使在家里也要按照安排表生活。
    因为人是群居生物吗?
    不知道为什么,烦躁的心情又多了几分。
    为什么呢?人类不应该就是一个人吗?一个人出生、一个人思考、一个人死去,什么人类是无法独立生存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下辈子他干脆成为水蚤好了……
    脑袋嗡嗡疼着,不自觉浮现某年某月听过的电影里的话。
    “马场先生?马场先生?”
    失神的他眼睛重新聚焦。
    他下意识想要推一下眼镜框,却后知后觉发现出来得急,将可怜的眼镜框留在了床头柜上。
    于是,马场纯装作无意轻轻碰了下碎发,露出眼睛回视。
    眼前这位女性是住在402的小林,此时平和的眼眸静静注视他,似乎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吗?”她问。
    马场纯摇了摇头。
    他还记得小林女士,之前有在早高峰的电车上偶遇过,两人隔着十几个人遥遥对视一眼——她看见自己挤扁了的早晨zip三明治,而他看见对方被两个男人挤在中间脚下悬空。
    可恶的通勤。
    可恶的早高峰。
    两个社畜统一战线。
    除此之外,马场纯也就知道对方似乎是个程序员这件事了。
    女仆?
    马场纯总感觉眼前的双马尾女仆有些违和感,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有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在。
    是他的错觉吗?
    小林注意到他的视线,抬手轻轻拍着女仆的背后,给他们两个简单介绍。
    “这是我的亲戚托尔,这是404的马场先生。”
    那位名叫托尔的女仆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最后作罢,老老实实地打了声招呼。
    “我是托尔,请你们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
    善解人意的邻居在米花町简直是神仙存在。
    小林看出了他的疲惫,点点头之后带着身侧的托尔进了屋子。
    世界陷入短暂的寂静之中。
    *
    是错觉吗?
    刚刚托尔小姐说的什么?
    [你们]?
    由于上班一直处于过载的大脑终于在这个时候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次性涌出来,最终露出光秃秃的底部。
    对了。
    是那个家伙。
    马场纯缓缓合上门,属于屋外的光被彻底锁在门后。
    整个屋子又变得很适合睡觉的昏暗起来。
    对哦,这个家里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另一个存在。
    幽灵?地缚灵?妖怪?
    可怜的人类终于后知后觉思考起来同居室友不仅不给钱而且私自使用他的物品,甚至还不是人这件事。
    好麻烦。
    “啧。”
    马场纯忍不住咂舌,他按了按眉心先走向冰箱的位置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会是什么东西?
    他垂下眼眸,不自觉回忆起乡下奶奶曾经说过的话。
    暧昧不明的记忆深处骤然挖出一块浮石,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庭院里那颗樱花树开得格外灿烂。
    她说:“小纯,你很容易被**缠上呢。”
    被什么东西来着?
    滋——
    一道刺耳的电波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索,仿佛是电流穿透他的身体带来阵阵酥麻。
    纯的指尖像是触碰到什么,那一瞬间猛地缩了一下。
    心口也猝不及防刺痛。
    呼吸急促。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做得好,再来一遍。
    慢慢来。
    吸气——呼气——
    “哈。”
    昏暗房间里,坐在餐厅椅子上的男人低垂着头,浑身在忍不住颤抖着,额间如同溺水一样落下一滴滴水珠,从他的眉眼间滑落至鼻翼最终在桌面上留下几个深色的痕迹。
    仿佛被降下一场大雨,夺走他全部气息,被困在潮湿阴雨里。
    杯子倒在桌上发出咔哒一声。
    他的手紧攥着胸口留下褶皱,下一秒喉咙阵阵痒意。
    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大口喘着气,嗓子发痒被刚刚喝了一口的牛奶呛到,捂嘴的指缝里落下一滴滴白色的液体。
    “咳咳咳。”
    打折买的牛奶好像变质了。
    奇怪的酸味。
    好烦。
    好累。
    马场纯另一只干净些的手随意擦去额头上的汗,抽取几张纸巾将手上的黏腻全部擦去。
    这种感觉像是被电击。
    不对,这种症状难不成是他过度疲惫之后的猝死前兆?
    还是说……
    马场纯的嘴巴再度抿成一条线,手指轻轻碰了碰后颈那块半好不好的淤青。
    滋滋滋——
    这次并非是他的耳鸣声。
    “都是你的错!所有人都离我而去!”
    电视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那个自来熟的家伙重新插上了网线,现在正播放着狗血三角恋关系,女二号正掐着女主的脖子在雪里怒吼。
    这好像是之前小松女士说过的剧。
    话说幽灵也会追剧吗?
    马场纯的思绪偏移一瞬,随后又被桌面一片狼藉打断,回过神来。
    叮咚。
    响起的门铃。
    “不好意思,先前忘记拜访您了。”打开门是402小林家的女仆,她面带微笑递过来一盒普普通通的羊羹,“我是小林家的女仆托尔,请多多指教。”
    她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只不过抬眸看向马场纯的时候视线似乎偏移一瞬,看起来欲言又止但还是选择什么也不说,露出一个她很懂的礼貌笑容。
    “那么不打扰了。”她点点头告辞。
    对方来去匆匆。
    马场纯伸出的手还没有完全抬起就听见对方回到自己房间的关门声。
    啊。
    原本准备问一问她关于刚刚说的[你们]是什么意思来着?
    或许对方是个能够看见妖怪的人吗?
    灵能力者之类的?
    不过,那种类型的人会打扮成女仆吗?
    奇怪的违和感。
    乱七八糟的事情像是口袋里缠绕的耳机线。
    马场纯的思绪变得很快,他随意将羊羹放在桌子上,准备先把桌子上的狼藉收拾完毕。
    真不想打扫卫生。
    而且还要做饭什么的。
    麻烦麻烦麻烦麻烦……
    “大家好,这里是即使是笨蛋也可以学会的料理教程哦——”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电视剧结束了,现在播放的是新的料理节目。
    真羡慕。
    “女仆吗……”他喃喃自语。
    那种像是田螺姑娘或者是仙女教母一样的存在,每天一回到家就有可口的饭菜和干净整洁的屋子真让人向往。
    “真羡慕啊,有人做饭这种……”
    可怜的社畜叹了口气,打开橱柜准备用之前囤的速食咖喱作为今天的午饭。
    像是他这种不擅长料理的家伙,准备食材也是亵渎食材的命。
    要是在游戏里面的话,他的技能说不定是[制作成恶魔料理污染精神力的巫婆]也说不定。
    他的料理色香味俱失。
    叮叮叮——
    在休息日难得有人拨打的私人电话。
    会是谁呢?
    马场纯抬手看了一眼页面,带着些许愉快接通了电话。
    “好久不见,悟前辈。”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想着想着就忘记解决家里大麻烦的小纯迟早会因为自己的粗神经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