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西完全不在意达芙妮的勉强,她开心地说:“好呀好呀!可是普莱,让洛佩斯改口,她说完岂不是就没有价值了?”
    “恰恰相反。”普拉瑞斯微笑着说,“她改口才有价值。”
    安娜失踪案带来的恐慌,就是会让其他巫师担心,伏地魔的手已经伸到了巴西。
    一旦安娜的失踪案变成谋杀案,那就会将这种担忧落实,有可能让其他国家的巫师认为,伏地魔已经不满足于只是在英国呼风唤雨了。
    这样一来,很可能会出现伏地魔还没完全拿下英国,就要面对当年格林德沃一次性对抗多国的情况——这对他政权的稳固没有好处。
    反过来,要是安娜重新出现在人前,表示自己没有遇到危险,只是被英国魔法部邀请过来交流,再说几句好话,就能完全解决这件事。
    想想吧,原本大肆批评英国魔法部的安娜都改口了,谁还能说新政权有问题呢?
    对斯黛拉来说,这也是一件能体现她能力和让食死徒更看重她的事——互利共赢!
    “可是……”达芙妮抿了抿嘴唇,“洛佩斯真的会改口吗?”
    潘西又开始着急上火了。
    对啊,洛佩斯夫人是一个多么正直的人,斯黛拉学姐真的能让她改口吗?
    “人都有弱点。”普拉瑞斯缓缓地垂下眼眸,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就像我们会在意米里森一样,难道安娜就能坐视米里森为她冒险吗?”
    只要斯黛拉告知安娜,米里森为她回国,她就很难继续正直下去。
    那要是安娜继续和英国魔法部死磕到底呢?好笑,她都不在乎米里森了,普拉瑞斯怎么还会继续用这么温和的办法——当然是迅速换个方案,只考虑米里森的安全,不管洛佩斯的死活啊!
    普拉瑞斯调整了一下坐姿,有些冷酷地说:“只要安娜愿意出现在人前接受采访,证明她的安全,那魔法部就划得来。改口……那是意外之喜了。”
    报复安娜是食死徒在证明他们的实力,震慑一些摇摆的中间派。放过安娜则是在放松巫师界的国际关系。至于摇摆派嘛……恐惧的种子已经破土,还能塞回去吗?
    这样一来,放过安娜就是相当划算的事情了,斯黛拉能轻易说动亚克斯利。
    “会不会,魔法部只是把安娜放出来接受一下采访。”达芙妮思索着说,“回头再把安娜抓回去?”
    “不会。”普拉瑞斯肯定地说,“安娜是个记者,她的工作有曝光度。”
    一个知名记者兼解说员,不可能一直没有文章发表、没有出现在台前、也没有出现在魁地奇比赛现场。
    要是连续几场魁地奇比赛下来,安娜都没有动静,那反倒坐实了她的遭遇和被胁迫,更让他国巫师恐惧伏地魔的手段。
    确认这一切可行,普拉瑞斯就开始写两封信:一封猫头鹰信件用左手写且署名,一封转交的信则用右手写且不署名——防止潘西她们没完成任务,反倒把普拉瑞斯在这里面的作为曝光了。
    全部写完,普拉瑞斯就亲自去一趟猫头鹰棚,把信寄出去。
    “给谁的?”德拉科问。
    普拉瑞斯说:“斯黛拉。”
    “你们关系倒不错。”德拉科小嘴叭叭,“我爸爸和维奥莱特也有些交情——你知道维奥莱特吧?斯黛拉·斯图尔特的姑妈。”
    “嗯哼。”普拉瑞斯应道,“然后呢?”
    “我爸爸是欣赏斯黛拉的。”德拉科拉长声音说,“他说,斯黛拉像维奥莱特,做事比较讲究,也很周全,不是吗?”
    “我会转告斯黛拉——”普拉瑞斯敷衍地说,“替我感谢马尔福先生对斯黛拉的赞誉。”
    转告是不可能转告的,斯黛拉一点也不欣赏卢修斯·马尔福,她认为卢修斯的傲慢容易让他错失一些机会。
    斯黛拉主张,人当然可以傲慢,她自己也不是什么谦卑的人。但一个成熟的人应该把傲慢放在心里,而不是眼睛和嘴巴上。
    德拉科完全没发现自己被敷衍了,两个人一边往外走,他还一边兴致勃勃地继续说着卢修斯的事情,如数家珍。
    马尔福家的感情是真的好,卢修斯说什么都不避着孩子。
    “普林斯?”
    德拉科和普拉瑞斯同时停下脚步。
    又是阿莱克托……是了,她热衷于在图书馆和猫头鹰棚这些方便监管学生思想的地方巡逻。
    阿莱克托只叫了普拉瑞斯,完全忽略了德拉科,让他心里怪不舒服的。他有些别扭地开口,试图提醒阿莱克托这里还有一个人:“卡罗教授,您来巡逻吗?”
    阿莱克托不甚在意地扫了一眼,发现是大废物卢修斯的儿子——小废物德拉科。
    她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就看向普拉瑞斯,不满地说:“我在巡逻,普林斯你呢?你的事情做了吗?”
    阿莱克托的话让普拉瑞斯皱起了眉。
    比起防着普拉瑞斯泄露伏地魔的秘密,伏地魔更应该防着一无所知的阿莱克托才是!看看吧——在人多口杂的猫头鹰棚门口问她任务做得怎么样!
    “卡罗教授。”普拉瑞斯平静地说,“我记性挺好的,没忘记。”
    说完,她就不给阿莱克托继续说话的机会,迅速找理由拉着德拉科溜了。
    普拉瑞斯牵着德拉科的手,还没走过两个拐角,就被他把手抽回去了。
    德拉科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低声问:“什么事情?卡罗说你要做什么事情?”
    他不明白,难道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庞弗雷夫人都在诊断里写“不建议精细操作”了,普拉瑞斯还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普拉瑞斯轻描淡写地说,“我应付得了。”
    “你应付得了?”德拉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立刻仓皇地左右看看,低声对普拉瑞斯说,“这次你打算怎么应付?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是吗?”
    普拉瑞斯沉默了,她静静地看着德拉科,好一会才说:“不管我怎么应对……德拉科,难道我们有得选吗?”
    第279章 心有挂碍
    德拉科从没听过、从没见过普拉瑞斯说这样无奈的话,就像战无不胜的将军承认自己力有不逮。
    曾经说着“没得选”的是他自己,现在问出“我们有的选吗”的是他爱的人……命运是个顽劣的捣蛋鬼,四处拨弄人生的轨迹,让每个人都要经历心碎。
    又或者,错的不是命运……是伏地魔。这样大逆不道的思想在德拉科心里如火苗一般窜起又落下,烧得他心慌。
    德拉科突然伸出手,拉着普拉瑞斯快步跑开,一直跑到一个无人的偏僻处。他脸不红气不喘,倒是把普拉瑞斯累得够呛。
    “干什么?”普拉瑞斯奇怪地问。
    她察觉,德拉科在酝酿什么他自己自己都觉得不该说出口的话。
    德拉科的眼睛扫了一下通往露台唯一的路,复才抓住普拉瑞斯的上臂,目光闪烁,低声说:“普拉瑞斯,你走吧!”
    普拉瑞斯愣了一下:“走?去哪里?”
    “随便什么地方,离开英国!”德拉科看起来有些紧张,“你没有亲人,没有挂碍……对,去找温妮·布朗,凤凰社肯定恨不得少一个有本事的敌人,让他们送你离开。毕竟,一旦你毕业了,他们又多了一个要对付的人。”
    第一次任务已经让普拉瑞斯差点损伤到一个魔药天才几乎最为宝贵的东西,第二次任务伏地魔又会要求她做什么呢?
    德拉科想不出来也不敢想,他的心跳得飞快,像发了疯的兔子。恰巧,现在正是三月,兔子疯一点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多想把普拉瑞斯曾和他一起读过的诗再还给普拉瑞斯啊——「飞入云端去,不要再回来,永远!」*
    普拉瑞斯抬着眼,错愕地看着他。
    德拉科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是食死徒,他的父亲也是食死徒,现在他却在想办法让普拉瑞斯逃离食死徒的命运……全然没想过普拉瑞斯的离开会不会影响到他自己。
    “我没得选。”德拉科的脸色苍白,吞吞吐吐地说,“我有父亲有母亲。我要是不那么做,他一定会杀了我和我全家。但是你不一样……普拉瑞斯,你没有家人……像伯斯德一样快点逃跑吧!”
    多难听啊!谁没有家人了!
    但在德拉科眼里,的确是这样。
    普拉瑞斯轻轻摇头,用右手拉下德拉科握着她左臂的手,缓缓将它贴到自己的脸颊上。
    她说:“你的手好冷,都不像你了。”
    德拉科的手应该是热的,像暖乎乎的热水袋。
    听到这句话,德拉科也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心慌,以至于手脚都稍显冰冷了。
    “对不起,德拉科。”普拉瑞斯平静地说,“我不能走。”
    “为什么?”德拉科有些烦躁地问,“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留下来的地方吗?我瞧不见!”
    “有,当然有,这里的人值得我留下来。”普拉瑞斯深深看着眼前的爱人,轻声说,“德拉科,我心有挂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