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拥抱普拉瑞斯,只是因为他内心焦虑不安,而恰好有人心疼他。
    没有大人在身边心疼的孩子只好自己擦干泪水,有人心疼的才敢偶尔袒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普拉瑞斯转身走向礼堂,奔赴她的幻影显形课考试。
    这场考试对于普拉瑞斯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多少心思。但她的名字被排在了名单接近末尾的地方,就只好打着瞌睡慢慢等待了。
    早早接受测试的学生也没好到哪里去。考试通过的学生被要求必须留在等候区,避免人群进进出出,分散其他考生的注意力。
    赫敏从考官面前离开,发现正在墙角打着瞌睡的普拉瑞斯。她默默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没有走向罗恩,而是坐到普拉瑞斯旁边。
    赫敏低声对普拉瑞斯说:“哈利打算在今天用福灵剂,碰碰运气。”
    “挺好。”普拉瑞斯没有睁开眼睛,但她斗篷下的手攥紧了拳头,“盯着他,别喝太多。上回他把一整瓶都喝光了,对吗?”
    神秘事务司之战时,哈利害怕自己运气不够好,会因此错过挽救小天狼星性命的机会。于是,他一次性把一整瓶福灵剂都喝了下去。
    喝下福灵剂的哈利感觉好得过分,那副英勇无畏的模样活像战场前线冲锋的、不要命的敢死队,把da们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赫敏猜想,或许正是因为尝过了福灵剂带来的甜头,面对得到又一瓶福灵剂的可能,哈利才会在毫无头绪的时候毫不犹豫就试了混血王子书上的笔记。
    “你不回去吗?”普拉瑞斯低声问。
    赫敏远远看了罗恩的背影一眼,心平气和地说:“我现在就过去,下次见。”
    普拉瑞斯眨了眨眼。看样子,赫敏和罗恩彻底没有了暧昧的可能。
    假如赫敏对罗恩仍有说不出口的感情,她万万做不到这么坦荡。毕竟,未结果的爱情是犹豫,是笨拙,是想触碰又缩回的手,是问心有愧。
    等到考场绝大部分人都接受完考试,有闲心坐在一旁观看了,普拉瑞斯才走向考官。
    “这太离谱了。”苏珊·伯恩斯目瞪口呆地说,“普林斯的考试结束得那么快!”
    西莫上次挨了达芙妮的怼,这回还是忍不住说:“我怀疑她在开学就练习过幻影显形了。”
    因为把眉毛落在原地而没通过考试的罗恩有些闷闷不乐。
    听到西莫的话,罗恩却出人意料地说:“普林斯不一直都是这样吗?”
    “西莫,你没见过魔药课上的战况!普林斯和哈利、赫敏三个人吸引了斯拉格霍恩的全部目光!至于我们这些人?就像池塘里的小鱼(small fry,英语中调侃微不足道)一样不起眼!”
    等到走出礼堂,赫敏忍不住对罗恩说:“你竟然会维护普拉瑞斯——我是说,一个斯莱特林。”
    罗恩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小声说:“多么稀奇!你说在《预言家日报》刊登这个怎么样——罗恩·韦斯莱竟然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同伴!”
    赫敏无语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赫敏又恢复往日的样子,罗恩心里也好受一些。
    前段时间,罗恩一直追问哈利关于赫敏和克鲁姆的事情,拉文德又找哈利说罗恩的事情——哈利快被这一对烦透了!
    他有些烦躁地对罗恩说:“不管赫敏和谁在一起,她首先是我们的朋友,不是吗?就像我和谁谈恋爱,你都不会不把我当兄弟!”
    哈利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有一点心虚,但他还是带着这种心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说得对……”罗恩沮丧地说,又很快睁大了眼睛,“等一下!你那天都听见了?”
    罗恩和哈利后面聊了些什么,他已经不想回忆了。
    在赫敏的一句句“朋友”中,罗恩似乎想明白了一些过去从没想过的问题,也正视了自己的感情。
    是的,他喜欢赫敏,而他对拉文德的恋情无疑太过草率。赫敏并不是在意他喜欢谁,而是不赞同这样不负责任的行为。这让他在和克鲁姆的单方面比赛中惨烈地败下阵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他们俩还是朋友。
    罗恩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两天前,他因为实话实说而挨了拉文德一巴掌。
    啪——
    「难道在你眼里,我的爱就这么廉价吗?难道你以为我不够聪明、没有名气,就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被当成你谋取别人感情的工具吗?」
    「你错了!罗恩·韦斯莱!」
    「我敢说,我拉文德就是个热情、善良、大方的漂亮女孩!我比你勇敢,敢追求我喜欢的人——那就是过去的你!」
    「而现在,我们玩完了!」
    「事实证明,你就是个无礼的、傲慢的、花心的懦夫!我真后悔我看错了人,竟然因为你在赛场上战胜自我的勇气而心动!」
    「失去我,是你最大的损失!」
    「你唯一称得上有道德有勇气的行为,就是今天站在我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要以为我在夸奖你,那是我再找不到其他可说的了!」
    说完,拉文德把她好不容易挑出来的红色郁金香全部砸在罗恩身上,气冲冲地哭着跑开了。
    罗恩呆呆地抱着被砸到蔫了吧唧的郁金香,脸上火辣辣的疼。好一会,他才察觉到自己心里陌生的感觉。
    他竟然觉得,刚刚对他破口大骂的拉文德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光彩照人。
    之后的这两天,罗恩对拉文德满腔愧疚。他想看看拉文德的状况,又怕看到她气红的眼睛。
    更糟糕的是,只要罗恩和赫敏走近一点,拉文德就会用目光狂刀罗恩。
    非常有共情能力的、普拉瑞斯私教课毕业生哈利对罗恩说:“拉文德估计觉得,你在插足赫敏和克鲁姆的感情。”
    ——所以是瞪罗恩,而不是瞪赫敏。
    第二天,普拉瑞斯早早就起床了。
    普拉瑞斯就是这么勤勉的人,等坏消息她也要赶早,主打一个上天堂也要遥遥领先。
    果然,她一出宿舍就遇到梅丽尔。
    梅丽尔似乎刚从外面回来,一看到她就两眼发亮:“普拉瑞斯,斯内普教授找你。”
    看样子是坏消息,哈利成功了。
    普拉瑞斯叹了口气,对梅丽尔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梅丽尔嘿嘿笑着对普拉瑞斯说:“别忧心,斯内普教授什么时候罚过你了?”
    “当然罚过。”普拉瑞斯诧异地说,“不过这不是罚不罚的问题。”
    普拉瑞斯本想直接省略早饭,去找斯内普教授,但她一出公共休息室的大门,便被德拉科揽住了。
    “怎么了?”普拉瑞斯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德拉科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像一只章鱼一样紧紧抱着普拉瑞斯,似乎想从这拥抱里汲取到一点勇气……或者其他什么。
    普拉瑞斯不知道德拉科身上发生了什么。
    那或许是他心灵上的一次雪崩,可其他人——哪怕是普拉瑞斯,也只能看到飘出来的几片雪花。
    在霍格沃茨,普拉瑞斯花了一半时间学会尊重他人的隐私,另一半时间则在每一件事上抉择要不要跨过这条她自己划下的线。
    她又花了漫长的时间学习不止是从心理学上理解一个人,而是进一步从心灵上感受一个人。
    可现在,当面对的是她满心爱着的人时,尊重隐私和越界的选择在她心里打架,心理学和心灵混乱地搅在一起,反倒让她看不清德拉科。
    或许是因为太近了吧。
    人在看一件东西的时候,太远看不清,太近反而也会看不清。
    “德拉科,听我说。”普拉瑞斯努力从他的怀抱里勉强抽出自己的手回抱他,“当一个人终于发现他确实是个坏人的时候,他就轻松了。”
    普拉瑞斯轻轻抚摸着德拉科的肩膀,尽量保持自己的语速平稳:“你之所以饱受折磨,因为哪怕你做了那些事,都不是你情愿去做的。”
    “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普拉瑞斯说,“很抱歉,我宁可你这样伤心,也好过接纳那个原本不存在你身体里的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还需要我。”
    德拉科的痛苦,在他不敢不想也不愿意做那些罪恶的事情,可他偏偏必须得去做。
    两次失败的谋杀已经彻底把他从自我催眠中摇醒,明白自己无法进行这样的“使命”。
    但凡他心里好受一点,那就证明他已经接纳了那个密谋杀人的自己,证明他认可自己就是个残忍的食死徒。
    德拉科依旧一句话也不说,一滴眼泪也没流。
    好久好久,久到普拉瑞斯站麻了腿,久到她怀疑斯内普教授已经等到怒火中烧,德拉科终于开口了。
    “我没事。”德拉科沙哑着嗓子说,“你原本要去干什么?”
    “斯内普教授找我。”普拉瑞斯不会被轻易绕过去,她反问,“真的没事?”